第(1/3)页 连艾娴自己都不知道,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掉过眼泪了。 在这个世界上,眼泪这种东西对她来说,是奢侈且毫无用处的东西。 上一次,大概还是在奶奶去世的那个葬礼上。 从那以后,哪怕是受再多委屈,她都没有哭过。 可是今天,在这个距离南江两千公里的陌生城市,在凌晨三点这个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机场。 当她被苏唐紧紧抱在怀里,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清冽气息时,她再也伪装不下去了。 “我在这里,每天都不开心…” 艾娴的额头抵在苏唐的肩膀上,声音从一开始的哽咽,逐渐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控诉。 “项目组那些人全都是饭桶,一个数据核对三遍都能出错…我每天晚上改他们的漏洞改到凌晨四点…” 声音闷在苏唐的胸膛里,像是在发泄这半个月来所有的积怨。 她每说一句,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 她不想抱怨的,她一直标榜自己是个坚不可摧的成年人,是个能够掌控一切的大家长。 偏偏那些委屈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,越说越觉得自己惨。 就越想骂眼前这个罪魁祸首。 “你是混蛋…林伊也是个混蛋,你们在海城有多开心,凭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…”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,嗓音哑得不成样子。 那是一种彻底抛弃了理智、抛弃了体面的情绪。 苏唐感觉到,有一滴一滴的滚烫,正顺着他的领口,毫无阻碍的流入他的脖颈。 他鼻尖发酸,抱着艾娴纤细的腰肢,收紧了双臂。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的包裹在自己的怀里。 “我就多余管你…从你进门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麻烦精…我在首都一个人,还得惦记你有没有吃饭,有没有穿暖,手上的伤有没有好...” 艾娴骂着骂着,眼泪到底是没有憋住。 越说越乱,越乱越忍不住。 “我凭什么还要出首付给你和林伊买房…” 她那双向来冷艳锐利的眼睛,此刻红得像只暴怒又委屈的兔子。 “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接项目、熬夜敲代码一点一滴攒下来的钱,我攒了好久好久...” 艾娴越说越觉得委屈。 心里那股酸涩胀满得快要爆炸。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。 “我那么辛苦攒的钱,想攒着给你以后结婚用,凭什么林伊一句话就能把你拐走,凭什么要拿去给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买带衣帽间的江景房...”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很快浸透了苏唐的领口。 这些天在心底反复盘算、强行压抑的不甘,在此刻化作了最直白的控诉。 “凭什么还要我出钱,凭什么房本上还要写你们两个的名字。” “我一点都不大度,我小气死了,我最小气了。” “我不想给你们买房子,我巴不得你们两个没地方住,结婚了也只能去睡天桥底下…” 就在这时候。 艾娴突然感觉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。 连日来的饮食不规律、高强度的精神紧绷,再加上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,让她的胃病再一次以最猛烈的姿态发作了。 她的呼吸瞬间一滞。 原本揪着苏唐衣服的手指下意识收紧。 她觉得自己太狼狈了。 紧接着。 一股更为强烈的、铺天盖地的羞耻感,瞬间淹没了她。 恼羞成怒的情绪就像是浇在火上的油。 我现在很难受... 那你也得陪我一起难受。 在苏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,她张开嘴,隔着那件薄薄的卫衣,狠狠的一口咬在了苏唐的肩膀上。 咬得很用力,甚至没有收着力道。 这是实打实的、带上了十二分力气的发泄。 苏唐抖了一下。 他甚至能感觉到牙齿瞬间陷进肉里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刺痛。 但他只是把下巴搁在艾娴的头顶,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。 十分钟后。 首都机场空旷的座椅区。 冷白的灯光打在金属质感的排椅上,泛着一丝清冷的寒意。 艾娴笔直的坐在椅子上,双腿并拢。 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端庄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学术会议。 如果忽略她此刻的模样的话。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冷艳的脸颊,此刻绷得紧紧的。 仿佛只要一松懈就会立刻崩塌。 可是,那双眼睛却红得像兔子。 鼻尖更是红彤彤的,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。 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打个小小的嗝。 苏唐半跪在她的面前。 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被他摊开在地上,他正低着头,神情焦急的在一堆衣物和小盒子里翻找着什么。 “找到了。” 苏唐从一个贴着他自己手写标签的小盒子里拿出一板胃药,快速抠出两粒放在掌心。 然后他像是一阵风似的,站起身朝着几十米外的直饮水机跑去。 不到一分钟,他又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开水跑了回来。 “姐姐,先把胃药吃了。” 苏唐把水杯凑到艾娴唇边,另一只手把药片递过去,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个瓷娃娃:“我刚才试过温度了,不烫的。” 艾娴绷着那张狼狈无比的脸。 她垂下眼皮,看了他一眼。 然后,慢慢张开嘴,吞下药片,就着苏唐的手喝了两口温水。 咽下药之后,她没有立刻说话。 而是用一种自认为极具压迫感的眼神,死死的盯着苏唐的眼睛。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大哭而显得有些沙哑,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凶狠:“今天晚上在这个机场发生的所有事情…” 她顿了顿,咬着下唇:“你不准告诉任何人,尤其是林伊和白鹿,听到没有?” 苏唐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眼睛红得像兔子、却还要拼命装出一副母老虎架势的女人。 心里的那股酸涩感突然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所取代了。 “听见了。” 苏唐乖巧的点了点头,伸手按住了艾娴试图去拉行李箱的手:“我来拿。”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。 航站楼外原本漆黑的天空,已经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 “姐姐,我们现在去哪?”苏唐问道。 艾娴用力搓了搓脸:“机票都改了,好不容易来首都一趟。” “那...回姐姐之前住的酒店吗?” “不回。” 一提到那个酒店,艾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:“那地方待得我快发霉了,我不去。” 那个酒店式公寓里,装满了她这半个月来独自咽下的一切。 现在苏唐来了,她一秒钟都不想让他踏进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空间。 “那…我们重新找个地方?” “找。” 艾娴立马道:“就在机场附近找,连夜换地方。” 她那种极度执拗的脾气又上来了,完全不讲道理。 于是,在这个凌晨四点的首都街头。 两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的人,拖着两个行李箱,开始了一场荒谬的找酒店之旅。 附近好的酒店要么满房,要么距离太远。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,两人最后在一条稍显偏僻的街道拐角处,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快捷小酒店。 “就这家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