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石见银山海岸,海风很硬。 礁石间的血腥味,刮不散。 三座四丈高的尖塔立在沙滩上。 那是两万颗倭人脑袋码成的京观。 底座夯得结实,骨头缝里填满红土和黑血。 五万疯狗,列阵在京观前方。 没穿统一军服。 破皮甲,羊皮袄,站得乱七八糟。 这群人,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茬子。 巴图鲁左脸有一道直劈下巴的刀疤。 他曾是北元的怯薛军。 此刻他正攥着一把干海草,一点点抠刮弯刀血槽里的肉末。 金大恩是个犯事的高丽苦役。 后背常年弓着。 两手正来回拉扯一根精钢索套,测试死结松紧。 秃老六是西北道上的悍匪。 脖子上挂着人指骨磨成的项链。 满口黄牙咬着一根草棍。 五万人,一大半是归降的蒙古悍卒。 他们拿不到大明军饷。 李景隆给的规矩就一条。 砍一颗人头,免一月刑期。 抓一个全须全尾的壮丁,赏十两现银。 在他们眼里,这破岛根本不是战场。 这是一座不用排队就能捡钱的金库。 大明的原始本钱,全靠老子们拿刀去抢。 朱高煦拖着丈二马槊,从血泥地趟过。 铁靴踩实沙土,拔出时拉出黏稠的血丝。 他在阵前站定。 这位燕王次子的疯狗劲儿,这会儿再也压不住了。 “都给老子听清楚!” 朱高煦扯着大嗓门,震得前排老兵耳膜发疼。 “刚才砍那两万人,是立威。” “但太孙爷有交代!” “大明要的是白花花的银砖!不是满地死人头!” 马槊抡圆,半空划出一道风啸。 槊尖“噗”地扎进沙地。 “从今天起,石见银山方圆三百里!” “只要带喘气的地方,全给老子趟平!” 朱高煦竖起两根粗指头。 “抓男丁!只要个头高过这车轱辘。” 他抬脚踢了踢旁边的补给车大木轮。 “捆活的!带回来塞进矿坑,记一银子功!” “死了的,砍了脑袋,只算半两!” “要命还是要钱,自己掂量!” 大阵里安静了三个呼吸。 巴图鲁将弯刀插回后腰刀鞘。 秃老六把绳套在掌心盘了两个死扣。 金大恩干咽了一口唾沫。 五万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内陆的深山。 那里头藏着的不是人。 全是行走的十两现银。 五十步外。 李景隆站在迎风的最高处礁石上。 他刚换了双新羊皮靴子。 那双沾血的旧靴,被亲卫直接丢进海里。 曹国公爱干净,这是金陵城都知道的讲究。 朱高炽气喘吁吁爬上缓坡。 三百斤的肉山套在蟒袍里,走两步就得掏帕子擦汗。 “九江。”朱高炽把蜀锦帕子塞回袖口,“杀这么些人,方圆百里怕是要激起民变了。” 胖世子腰间的金算盘始终没摘下过。 他算得很清,真逼反了十几万人,大军平叛的火药粮草耗费是个无底洞。 李景隆没回头。 猩红大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 他抬起右手,戴着翡翠扳指的指头点向北方。 “世子爷,激变?” 李景隆嗓音平稳。 “这是倭国,不是大明的江南水乡。” “老百姓受了委屈,没地方敲登闻鼓。” 李景隆转过身。 “自宋以来,这帮矮子坐破船上大明海疆抢粮杀人。” “他们不认王化,只认刀。” 第(1/3)页